大众日报记者 徐付彪 大众日报通讯员 苏安矗
6月14日，山东德州麦收正酣。陵城区于集乡种粮大户李曰明指挥着联合收割机在麦田里穿梭，割台推过，露出整齐麦茬；三两趟过后，出粮口涌出黄灿灿的小麦，稳稳落入运粮车。
“这块地去年12月4日才种上，比正常播期晚了50多天，我种地这么些年，第一次这么晚。”李曰明在地头拾起一个麦穗说：“现在看，能达到每亩550公斤，这个产量很不错了！我地里其他的小麦播期多数在去年11月20日左右，也比正常晚了40天，亩产量多数超过了600公斤。”
德州地处鲁西北平原，是全国产粮大市。但2025年一场秋涝，小麦普遍晚播，很多大户麦田甚至是超晚播；今夏到了收获季节，再次出现连续降雨及多场强对流天气，从“三秋”到“三夏”，德州这一季的粮食生产一波三折，成为应对不确定性、夺取粮食大面积稳产优产的重要观察样本。
越是晚播 越要精播精管
时间回到2025年。
面对历史罕见的秋涝，李曰明等不少种粮大户的选择是，先把到手的玉米丰收抓住，反正收晚了，索性再晚点，活秆成熟增产，避免抢收带来的产量质量损失。像他的3000多亩地尽管多数拖到11月初才收完玉米，但平均亩产达到了750公斤。
但小麦与正常年份播期比，这已算是“超晚麦”，小麦出苗分蘖都会受到影响。整个鲁西北地区小麦播种受天气影响面积较大，仅德州，立冬前就有两成小麦未播。
播种前，各级农业农村部门通过种种方式开展科普，关于“越是晚播越要精播精管”的指导思想已经深入种植户心里，种粮大户更是比往年更要细心。秋汛后地湿，旋耕播种后，土坷垃堆满田间。“加一遍镇压，把地压实，对于当时出苗可太重要了。”李曰明回忆，这是年前田间管理的关键一步，也是他出苗比别人好的原因。
李曰明种了二十多年粮食，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大户，农业农村部门对他也比较关注。今年开春后小麦“起身”，李曰明就总能碰到“偷偷”跑进他地里的农技专家。当时刚追完第一遍肥，就有专家拿着麦苗找到他家了。“专家说咱这麦苗根系不好，要壮根。”李曰明说，一看确实是主根弱、次生根少。李曰明按照专家的建议连喷两遍药，再加上喷施叶面肥，只用了十几天，苗情直接成了十里八乡最好的，“好多种粮大户都来看。”
到了四五月份开展“一喷三防”后，为了稳穗增粒，李曰明又在农技专家的指导下额外搭配了磷酸二氢钾和一种水溶肥。今年雨水多气温高导致穗小粒分化也好，往年一个小穗才3个麦粒，今年的麦子能达到4个粒儿。
当然，临近收割前的几场疾风骤雨，也着实吓了李曰明一跳，好在影响不是太大，“咱面积大，收割机一看这点倒伏，最后也没加钱，几乎没啥影响。”
直到颗粒归仓，李曰明才长舒一口气，对今年的产量相当满意。
减损增收 下足“绣花”功夫
6月9日下午，在乐陵市来秋农机合作社，负责人李宪峰正蹲在一台收割机前查看割刀。他直起身说：“想减损，头一条得看机器。新车老车，保养到不到位，那差别大了。再一个，得看地里啥情况再选机器、调参数。履带和轮式怎么选，风量和转速调多少，里面都是学问。”
“这几年，咱市里的收割机更新快。”乐陵市农机中心副主任范红军指着不远处一台轰鸣前行的机器说，“现在的机器马力大，一天下来正常能收150亩地。”机器好了，再加上农机手用心，撒在地里的粮食自然就少了。今年，乐陵市提前办了机收减损培训，把简单明了的操作要点发到每个农机手手上。目标是在去年机收损失率0.69%基础上，今年再降一点。“别小看这点数。”范红军掰着手指头算，“全市96万亩小麦，一亩按照1000斤的产量算，降0.1个百分点，就能多收96万斤粮食，够1000人吃一年了。”
收获前不巧有几场风雨，地里湿了，个别地块的麦子出现了倒伏。怎么收？成了考验人的“绣花活”。
第一关是选机器。李宪峰介绍，地湿承重差的用履带收割机，老百姓喊它“小坦克”，陷不住，但是收费高，只有地况差又需要抢收的时候才会用。轮式收割机最常见，也是使用最多的。
最考验农机手水平，也是机收减损最关键的是机器调参数。前一段培训时讲的那些减损要点，来秋农机合作社的农机手唐建东都记在了心里。在倒伏地块，机器下地前，他先把收割机前面的拨禾轮往前推一个刻度，又把弹齿的角度往前调了大约15度。“这些都是为了能把“趴”着的麦子轻轻挑起来，割台才能吃进去。”说完，唐建东进了驾驶室，把收割机慢慢开进麦田，割台压得很低，弹齿也是几乎贴着地皮走。他稍稍提高拨禾轮转速，机器过后，地里只剩下一行矮矮的、齐齐的麦茬。
而倒伏或者植株潮湿的小麦，割茬低，秸秆的喂入量就大，而且脱粒也费劲，这就要求适当增加风量。“当然，更重的地块还可以安装加长尼龙弹齿、扶禾器。”来秋农机合作社也预备了几台这样的机器，尼龙弹齿挑起麦子来更轻柔，这样掉粒更少。二十多厘米长的扶禾器像一根根筷子，能“挑起”贴地倒伏的麦秆，方便割台切割。李宪峰走进地里，扒开粉碎的秸秆，五指并拢后一掌拍在地面上，“你看，一掌的面积上，优秀农机手能控制到只掉落两三粒麦粒，这就叫机收损失率。”“造成机收损失的原因是综合的，除了前面说的，农机手的耐心也很重要。”李宪峰说，他选农机手很看重脾气。拿今年来说，地块的情况各不相同，碰到地湿或者倒伏的，机器就要开得慢一点，耐心仔细一点。哪怕慢一点，也要把麦子收好。
“减损就是增收。”范红军介绍，应急服务队24小时待命，只要听说哪块地倒得比较多，或是哪块地泥泞不好收，他们就带着改装件，招呼经验丰富的农机手赶过去帮忙。
全链条协同 把丰收带回家
去年秋播晚，今夏雨水多，能把这季麦子抢回来，真不容易。
麦收季，最大的敌人是天气的不确定性，德州各级以“韧性服务”来应对。
为了保障农机手作业，夏津县时庙村党支部书记常清直接将扒鸡送地头上，禹城市安仁镇东西街村更是直接在麦田边支起了帐篷和大锅，更多的志愿者则是把冰棍、西瓜、矿泉水送到了跨区作业农机手的手中。还有数不清的乡镇政府食堂、幸福食堂，提供免费的住宿、就餐。“从南到北，这是最温暖的一站。”来自河南的跨区农机手，在陵城区于集乡政府吃罢午饭感慨。更多的农机手则是没多说什么，可活却干得更稳更仔细了。
为了让农机流转更顺畅，德州各处高速出口都设立了跨区作业接机服务站，农机、交通运输、公安等部门联合开通了证件办理、道路通行的“绿色通道”。
收割只是第一步，晾晒同样关键。“晒粮难”曾是许多农户的心病。今年，德州每个县、市、区都提前公布了统一的“晒粮地图”。6月2日，夏津上线“晒粮地图”，直接喊话农户：空地管够，放心晒！夏津县发布的晾晒公共区域明细表长达35页，免费晾晒场地涵盖了几乎全县所有的乡镇（街道）政府大院及各村文化广场、部分公园和小学。各开放公共区域还拓展服务功能，提供饮水、防暑等服务，为群众晒粮提供最大便利。
高效的服务，为夏收夏种衔接赢得了宝贵时间。在乐陵市西段乡漳卫新河边的麦田里，抢收小麦的农机手驾驶联合收割机刚过，身后的播种机紧接着开进同一块地，在还带着麦茬的土壤里，直接播下了玉米种子。下一季的耕耘，已经悄然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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